Joinpoint怎样找到癌症趋势的拐点?

肿瘤登记
统计方法
一条癌症发病率曲线先缓慢下降,几年后降幅变小。我们通常会问:趋势究竟在哪一年发生了变化?变化前后各自有多快?
作者

陈琼博士

发布于

2026年8月28日

修改于

2026年9月18日

一条癌症发病率曲线先缓慢下降,几年后降幅变小。我们通常会问:趋势究竟在哪一年发生了变化?变化前后各自有多快?

一条癌症发病率曲线先缓慢下降,几年后降幅变小。我们通常会问:趋势究竟在哪一年发生了变化?变化前后各自有多快?

Joinpoint回归就是为这类问题设计的。它把一条时间趋势分成若干连续线段,用“连接点”表示斜率改变的位置。问题在于,连接点的位置和数量都未知,不能把普通线性回归的检验方法原样搬过来。

2000年,Kim、Fay、Feuer和Midthune在《Statistics in Medicine》发表方法论文,系统说明了后来成为经典实现的一套方案:网格搜索估计位置,Monte Carlo置换检验选择数量,再根据数据的方差和相关结构调整推断。

Joinpoint模型把连续趋势分成斜率不同的线段

先明确:Joinpoint找的是什么

这篇论文讨论的是连续分段线性回归。写成简化形式:

E(y | x) = β₀ + β₁x + Σ δⱼ(x - τⱼ)₊

τⱼ 是未知的Joinpoint。(x - τⱼ)₊x≤τⱼ 时为0,在 x>τⱼ 时等于 x-τⱼ。因此,曲线在连接点处保持连续,只改变斜率。

肿瘤登记趋势分析常对率取自然对数。此时,每一段的斜率可以换算为年度变化百分比,也就是常见的APC。Joinpoint回答的是:

  • 是否存在斜率变化?
  • 有几个变化点?
  • 变化点位于哪里?
  • 每个时间段的变化速度是多少?

它不直接回答“为什么变化”。编码调整、登记完整性、筛查、诊断技术、危险因素和真实疾病风险,都可能改变观察到的曲线。

为什么不能直接使用普通F检验

如果Joinpoint的位置事先确定,模型接近普通线性回归。但实际分析中,位置是从数据中搜索出来的。零假设下不存在拐点时,对应的拐点位置参数也没有通常意义,经典F分布近似不再自然成立。

论文采用残差置换构造经验零分布:

  1. 拟合较简单的零假设模型;
  2. 将零模型残差重新排列,再加回拟合均值;
  3. 对每个置换数据集拟合更复杂的备择模型;
  4. 比较两个模型的残差平方和;
  5. 观察真实数据的统计量在置换分布中有多极端。

完整枚举通常需要 n! 种排列,所以程序随机抽取一定数量的排列,用Monte Carlo方法估计p值。

Joinpoint模型选择的五个计算步骤

作者称它为“近似置换检验”。原因不只在于Monte Carlo抽样。拟合残差受到“和为零”等约束,有限样本中并不严格可交换;论文给出的理论依据是,在相应可识别条件下,残差随样本增加趋向可交换。

拐点数量怎样决定

程序先设定允许的最少和最多Joinpoint,再比较不同复杂度的模型。若一次模型选择需要完成多次检验,论文使用Bonferroni校正,把每次检验的显著性水平设为总体α除以检验次数。

这样做容易解释,也能控制总体错误率,但代价是偏保守。当候选模型较多或趋势变化较弱时,检验功效可能下降。

网格搜索也有类似的取舍。它实现直接,在Joinpoint较少时效率尚可;k个Joinpoint对应k维搜索,拐点增多后计算量迅速上升。2000年论文描述的程序最多拟合4个Joinpoint。

NCI后来继续发展模型选择方法。2023年发表的一项方法研究提出结合BIC与惩罚更强的BIC3,用partial R²确定两者权重,目的之一就是减少默认置换检验的计算成本。因此,理解这篇经典论文时,需要区分“方法基础”和“当前软件的全部选项”。

方差不齐,结果会怎样

癌症率不是方差恒定的普通连续变量。病例数较少时,率的波动通常更大;年龄标化率还涉及多个年龄组及其权重。

论文针对Poisson计数提出两步调整:

  • 用估计方差的倒数进行加权最小二乘;
  • 先按标准差缩放残差,再进行置换。

模拟使用27个年度点,每种报告设置重复10,000次。对于独立对数正态误差,零假设下的经验拒绝率为0.0467—0.0525,接近名义水平0.05。

Poisson模拟的差异更明显:

检验方式 经验Ⅰ类错误范围
不校正异方差 0.0547—0.0643
加权并缩放残差 0.0446—0.0518

未经校正的检验更容易拒绝零假设。调整后,经验错误率更接近0.05,论文报告的成对情景中功效也有所改善。

原论文Table I(a)后来发布过勘误:部分情景中,APC组合 (3, 2.4)(3, 1.5) 对应的平均Joinpoint估计和标准误需要互换。这里引用的零假设size范围,以及Poisson和自相关模拟结果,不受这项互换影响。使用原表中的拐点均值时,应同时查看官方勘误。

自相关比异方差更棘手

相邻年份的率可能相关。若正自相关存在,连续几年偏高或偏低的观测会聚集在一起,看起来更像一段新的趋势。

论文模拟了lag-1相关结构。在相关系数 ρ=0.6 时:

比较 未调整size 调整后size
0 vs 1个Joinpoint 0.4033 0.0760
1 vs 2个Joinpoint 0.3966 0.1054

正自相关会明显抬高未经调整的假阳性率

调整大幅降低了错误率,但强正相关下仍高于0.05,同时功效下降。这组结果说明,自相关选项不是无关紧要的高级设置。误差模型选错后,最终Joinpoint数量可能改变。

较新的NCI方法允许复杂抽样的聚合估计纳入完整方差—协方差矩阵。这也提醒我们:如果数据来自重复抽样、共享调查单元或其他复杂设计,简单的独立误差或lag-1结构未必足够。

同一组发病率,为什么得到3个或2个拐点

论文分析了1973—1995年的SEER前列腺癌年龄标化发病率,以及1969—1995年的美国前列腺癌死亡率。实例使用0.1年网格、1,000次Monte Carlo置换和3次Bonferroni校正检验,总体α为0.05。

发病率分析出现了关键差异:

误差模型 最终Joinpoint
异方差、无自相关 1985.4、1989.0、1992.0
异方差、有自相关 1988.4、1992.0

无自相关模型多识别出一个较轻微的早期变化。死亡率分析则较稳定,两种误差模型都选择1986.8和1991.4两个Joinpoint,不过具体检验路径和p值并不相同。

论文把这些变化放在PSA检测普及的历史背景下讨论,同时提出了其他解释:活检技术变化、TURP使用变化、过度诊断,以及死因归因偏差。时间上的吻合可以帮助提出解释,不能单独建立因果关系。

1,000次置换还带来一个数值解释问题。把真实统计量计入置换分布时,p=0.001已经接近这次计算能够表达的最小分辨率。它表示结果位于经验分布极端位置,不等于尾概率已经被精确估计到更多小数位。

实际分析前,至少核对这七项

在肿瘤登记数据中使用Joinpoint,建议把以下内容写进分析方案和结果报告:

  1. 输入的是病例数、粗率、年龄标化率还是其他指标;
  2. 是否取对数,以及APC/AAPC的定义;
  3. 最少和最多允许多少个Joinpoint;
  4. 每个线段和序列两端至少保留多少数据点;
  5. 标准误、Poisson方差或其他权重从哪里得到;
  6. 是否检查残差自相关,并进行误差模型敏感性分析;
  7. 模型选择方法、置换次数、总体α和置信区间方法。

如果某一年发生编码规则或分类体系变化,还要判断曲线中是否存在不连续跳跃。标准Joinpoint模型要求线段连续,不能自动把编码造成的水平突变与真实斜率变化分开。

结果可以说明什么,不能说明什么

Joinpoint结果能说明的是:在设定的模型和误差结构下,某个时期前后的平均变化率不同。估计出的Joinpoint是斜率变化位置,不是现实中某项政策、筛查或诊疗措施发生作用的准确日期。因此,看到拐点与某个事件在时间上接近,只能据此提出解释,不能认定二者有因果关系。

2000年论文采用连续的分段线性模型。时间点太少、年度计数稀疏、残差相关较强或存在复杂的过度离散时,拐点的数量和位置可能随模型设定而改变。如果编码规则调整造成的是一次水平跳跃,这种变化也不符合标准Joinpoint模型的连续性假设。

报告结果时,可以写“模型在某年附近识别到趋势斜率变化”,并同时给出各段APC、置信区间、误差结构和敏感性分析。变化原因仍需结合登记口径、数据质量及同期筛查和诊疗资料判断。

参考资料

  1. Kim HJ, Fay MP, Feuer EJ, Midthune DN. Permutation tests for joinpoint regression with applications to cancer rates. Statistics in Medicine. 2000;19(3):335-351.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10649300/
  2.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. Joinpoint Trend Analysis Software. https://surveillance.cancer.gov/joinpoint/
  3.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. Corrected Table 1 of Kim et al. https://surveillance.cancer.gov/documents/joinpoint/table1.pdf
  4. Kim HJ, Chen HS, Midthune D, et al. Data-driven choice of a model selection method in joinpoint regression. Journal of Applied Statistics. 2023;50(9):1992-2013.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37378270/
  5.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. Joinpoint Methods for Complex Survey Data. https://surveillance.cancer.gov/joinpoint/survey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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